去哪了呢……
蓦地,金榻边沿处,那如泪的坠子晃于眼前。
原来你在这儿……
暗自蔚然一笑,抬眼的瞬间却是不期而遇地撞上两道凌厉的视线。
玉带轻系,白色的睡袍随意地披在肩上。此刻,北堂景昭正好从外殿进了来。
他没走……
不堪的回忆扯动着淳儿心神。淡下容色,她一言不发,冷漠的目光飘向窗边射入的光线。
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,她是开始倦了。
满蓄的感情涌动着,昨夜双清丽的眼中不断流出的是泪水、怨恨与祈求交杂的眼神。一幕幕漫开,他都对她做了什么……
他是几近疯狂的折磨着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又如何……从他知道她为了江尚之背叛了他的那一刻,他已经完完全全对她死心了。可为什么,为什么当他看到她茫然的眼神又会心痛。
她动摇不了他的。
暴戾的气息倏然笼罩而下,他唇角微动:“你刚才在找寻什么?怎么--为了江尚之,又想在近了本王身后寻及第二只虎符?”鄙夷一笑,北堂景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修长的手指捻过她的秀发。
“真被王爷说中了。可惜了,没找到--”紧了紧握着坠子的手心,红肿的眸子充满戒备地注目着前人。
“你放心,来日方长,本王会让你的背叛付出代价的。从今以后,你的自由,你的生死都将操纵在本王手里。”内心暴躁起来,全身的神经被牵动,北堂景昭紧紧地擒过她双肩,冷酷的笑意逐渐加深。
眼里说不出是悲伤还是空洞,淳儿声音凄切:“你恨我,好啊,你爱怎么恨就怎么恨死我好了。我也同样恨透了你--我背叛了你又如何,你一直不也是在利用我。可笑,难道我会觉得你是真心待我而有所愧疚吗……”
顷刻间被北堂景昭粗暴地扯近,肿胀的双唇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把持着。
“……你……放开……”
恐惧,慌乱。
淳儿无法阻止北堂景昭的强迫。
……
“王爷,您醒了是吗?见您近日愈加操劳,我和卿柔姑娘给您送来了参汤。”
“是啊,王爷。卿柔给您送进来可好。”
殿外,突然传来文雯和一女子的声音。
暗暗一个吃痛,淳儿被毫不怜惜地掷到榻上。“本王暂时放过你,不过……”修指轻按上她的唇,北堂景昭嘲弄地轻吐道,“别出声,否则本王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来。”
“哈哈……不如痛快点,杀了我吧。”合了眸子,淳儿吃力地偏过头去。
怎么,怕他的举动伤了文苑的心吗?
北堂景昭何曾如此避讳地掩饰过对身边女人的宠幸。不管北堂景昭是否意识到,她却感觉到,这么多年来,他内心深处真正疼惜的是文苑……
“本王会便宜了背叛本王的人么。”冷傲地抛出一语,北堂景昭极力克制着内心蔓延的愧疚。
昨夜,他近乎失去理智的发狂了。
待淳儿敛开双眸,内殿已是空空。从榻上扶坐而起,她蜷抱着双腿而倚,只觉得万般绞涩。应着北堂景昭之声,殿门外两名女子该是进了外殿。
“卿柔见过王爷。”
“文雯见过王爷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
“王爷最近公务烦身,入秋时节又要征战外敌,着实辛苦非常,卿柔此番自作主张前来给王爷送上参汤。”
“你有心,本王深感慰藉。”
“卿柔谢过王爷。”
“对了,文雯你不陪着文苑,倒怎么会跟着卿柔来此了。”
“回王爷,姐姐在忙着绣品之事,我搭不上手只好出了院子来走走。偏巧得碰上卿柔姑娘,所以就跟着一道过来向王爷请安了。”
“是么,本王今日心情不错。说吧,想让本王赏你什么好?还有卿柔,你想让本王赏你什么?”
“王府里什么都不缺,我还真一下子想不上来跟王爷您要什么呢。不过呀,我先记着王爷有说过要给我赏了。”
“卿柔此举可不为求王爷赏赐呢,卿柔只愿王爷福体安康。”
“卿柔果然甚得本王之心。参汤放这吧,一会儿本王会好好享用。”
“对了王爷,这是老嬷嬷刚刚要送来的衣袍,文雯帮您进去放好吧。”
“……不必了,就放在这吧。”
“无碍的。”
“……这种事还是让老嬷嬷来操心吧,文苑要知道本王把你这般使唤该怪本王的。”
“才不会呢。姐姐要知道我为王爷尽心该夸我懂事了。”
文雯要进来?!
秀眉一蹙,淳儿透过散落的帘帐,一时间无比纷乱。一种备受侮辱的无措感溢上心头。
“别折腾了,放这就好。”
“……那我……”
“放着吧。”
“好吧,王爷”
……听着三人又碎碎的谈了些许,没多久淳儿能感觉到外殿已是没了人。
现下,她该是可以离开了吧。
轻嘘了口气,淳儿缓缓挽起帘帐。清新的空气窜入鼻尖,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。
摊开手心,瞧着这坠子越发的沉了……
那日后,日子再次平寂了下来。
“小姐,文苑小姐想见见你。要不我说小姐现下在休息?”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书案前为淳儿满了茶,杏儿不安地望了一眼主子。
“坐吧,文苑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春天的时候来了批龙井,那味儿极对口,可惜留下的不多。你品品看--”
“我自己来便好。”文苑接过茶壶给自己满了一杯,杯盏举到前胸却停了手。凝望着眼前的人儿,文苑迟疑了片刻,轻语道:“淳儿,你憔悴了。”
“最近日子好吗?”
“算吧。”
瞥见文苑手里的锦盒,淳儿扬了扬嘴角:“好漂亮的盒子,不是给我的吧?”
“不……不,是我最近气色欠佳,所以讨来了几味补药。”说罢,文苑把盒子放在案台边,捧起茶盏一饮而入,“你喜欢的自然是好茶。”
二人相视笑笑,只听得门外,“文雯姑娘你这是……”
“杏儿,我找姐姐有要事儿呢。”
“文雯也来了。”淳儿朝门外挥了挥手,示意人进来。
“文雯你来这作何?”文苑直起身子,不想得放在边上的盒子被她不小心一个碰落在了地上。
“啪。”
顷刻间,数粒褐色的药丸子散落了出来。
“哎呀,淳儿,真是对不起。”文苑满脸的慌乱,作势就要俯下身子。
“别啊,没事的,让杏儿她们一会儿来收拾就好了。”淳儿轻挽住文苑,淡淡一笑道,“倒是你,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,这下子可得再跑一趟了。”
“姐姐啊,这什么东西?”文雯几步进来,收回低垂的视线。
“……算了。对了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回小姐,是前些日子在丝容坊专门为姐姐订制的莲裙已经送到雅苑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姐姐不会忘了吧,就是王爷看中的那件紫呀。”
“身子不大舒服,淳儿我们……”红唇轻嚅了下,文苑泛起一笑。
“好啊,那就改日再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“小姐,你也太……”见人出了去,杏儿既是不满又是心疼,几步过了来,“昭王爷和小姐才出状况,文苑小姐就近了王爷的身。我个局外人看着都难过得不行,小姐你倒好,还装个没事人一样的跟她说话。”
“你希望我怎样?不错,文苑曾是我在北祈最要好的姐妹。于是,我就要恨文苑一辈子,对她恶言相向,或是敬而远之?”
“就算如此也不为过啊。”
笑容淡去,水眸眨了眨,又下定决心似地抿了抿嘴,淳儿再次温柔地笑了起来,“如今也算是看得透彻了。北堂景昭怎么做是他的事,接不接受是我的事。即使这样,不如淡然处之,我想这样对谁都好。”
想当初一切迷雾未曾揭开,她总以为,北堂景昭昭示宠爱般的赠予她无限光华,一切竟是妙不可言。现在想来,当初的自己是何等的鄙薄……
一万件里拣九千九百件远不如一百件里挑一件。什么荣华,什么恩宠,什么情义,没爱过就是没爱过,不爱了就是不爱了。
一切不过是她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,却又自以为幸的天大讽刺罢了……
杏儿幽怨着愣了好一会儿,俯身拾起地上的凌乱。
“怎么可能?天啊……”杏儿徒然变了脸色,那手竟是忍不住地颤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