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刻,看见自己,还是一脸的兴奋,可刚跑到自己跟前,顷刻间,脸色忒变,那一向可爱无敌的漂亮脸蛋竟然一扭曲,再扭曲,水汪汪的大眼熊熊燃烧的是不可错认的火焰。
那是怒火,她当然知道。然,她所不解的是他的怒火缘何而来。
“谁?”齐澈痛心疾首地问,脸上满是愤怒。
“什么呀?”没头没脑的一句,让桑梓莫名其妙。
“他是谁?”音量提高,怒吼声再次出口。
眼前的人发丝凌乱,嘴唇红肿,脸颊娇羞嫣红一片,脖子上还有几颗刻意的草莓,打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嫉妒排山倒海般地在他的心里翻涌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,桑梓倏地反应过来,心里猛地一慌,下意识地出口解释:“你听我说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齐澈黯然的眼睛忽地一亮,赶忙急切地追问:“你想说,是他强迫你的,对不对?”
“……是……不是……”点点头,又摇摇头,桑梓脱口的话结结巴巴。
对上他隐含着期待的双目,桑梓不禁一阵心虚,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。如何能说,开始是有些强迫性的,但到后来,她自己是心甘情愿且乐在其中呢!
扭捏羞怯的神情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给打破,齐澈俊脸倏地阴沉一片,怒火再次窜入双眼。
今天的齐澈有点陌生,让她有些怕怕的。随着他的逼近,桑梓不自觉地向后退。
“你是自愿的!”齐澈咬牙低喃,旋即咆哮出声:“为什么?你既然喜欢他,那干嘛还要吻我?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?”不待她开口,脸色沉下,眯起眼,又问:“还是,你打算坐享齐人之福?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我……那个……”
脸色唰地一白,桑梓不自觉地反驳出声,可甫开口,却发现根本无力,也无言为自己辩解。
“被我说中你的心思了?”她的解释变成了一种心虚的掩饰,齐澈心痛得无以复加,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。
“我以为你不一样的,可哪里想到,你跟那些见色起意、朝秦暮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,一样的贪婪好色,见一个爱一个,恨不得将所有的男人都收拢到自己身边。”
似想到什么,齐澈倏地住口,轻轻摇了摇头,随即冷哼一声,毫不留情地指责道:“不对,应该说你比她们还要可恶一百倍,一千倍!
她们虽然好色、滥情,但她们从不否认,也不掩饰这一点,甚至将此毫不避讳地昭告世人,所以对于她们,我会自行避开,可你呢?
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,可你对所有的人都是若即若离,既不明确表示拒绝,又于言谈举止间,有意无意地招惹我们,给予希望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掉入‘喜欢你’的泥潭中,痛苦却难以自拔。”
“我……没有……”桑梓嗫嚅。
“你有!”齐澈扬高声调,大声指控:“你敢说你不喜欢我?若是不喜欢我,你就不会在我亲你的时候沉浸其中,表现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。若是不喜欢,那为何不干脆给我一巴掌,彻底断绝我的念想?”
“…我…”张了张嘴,却被他冷哼着打断:“你该不是想说,你对我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吧?”
桑梓语塞,因为一直以来,她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。
“这种一戳即破的烂借口,也只有你才会拿来用。”因她的默认,齐澈心里的怒火燃烧的更炽,“你是不是想要用此来堵住我的嘴,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,然后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?”
“……”桑梓嘴唇蠕动,却发不出声音,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还有东方筱。”理智几乎尽失的齐澈不顾一切地想要戳痛她:“若你不喜欢他,干嘛对他那么好?你与他不过一面之缘,萍水相逢,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知道,就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昏迷的他,任谁都不会相信,你是只是单纯地因为江湖道义才救他。
既然不喜欢他,你就不该做出这些让他误会的举动。你难道没有想过,若有朝一日,他跟我一样不长眼睛地喜欢上你这个女人,而你却心甘情愿地躺到其他人身下,你让他如何自处?”
“……”桑梓的脸色更白,嘴唇竟不自觉地哆嗦。
只要一想到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有可能因她而染上愁绪,她的心就针扎似地疼痛,胸口翻涌地满是自责。
见到他的第一眼,她就莫名地喜欢他,喜欢他身上干净的气息,喜欢他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。不愿看到他俊脸上偶尔闪现的落寞,她下意识地想要亲近他,抚平他时而皱起的眉头。
所以,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愿,完全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,不管不问地去照顾他,自顾自发地去接近他,甚至当着他的面,去为难爱慕他的贴身婢女,因为她知道,他对自己是有意的,而事实的确如此。
可现在想想,她才发现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言行竟是那般的可笑与自私。
他曾说过,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,可朝三暮四的她恐怕早就丧失了站到他身旁的资格。
像他那样美好的人得到的应该是世上最好的对待,而她竟连一颗完整的心都不能给他,她还能配得上他吗?
齐澈说得没错,她真得很可恶!
她苍白无血色的模样让齐澈心神俱震,理智慢慢回笼,眉宇间逐渐浮上一抹担忧,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有说。
适才的话似乎说得太重,齐澈有些懊悔,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他没有错。那些话,他已经埋藏在心里很久了,早就想一吐而出,今日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而已。
他早就看出,玄冥,墨竹,甚至那个蒙面男子,对于她,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,只是前两个对于自己的身份有所顾忌,一直隐忍不发,而后者则消失不见,等他出现,这女人怕早就爱上自己了,所以,他们三个都对他构不成威胁。
唯有东方筱的出现,让原本就不甚牢固的感情变得岌岌可危,虽心知皇姑姑绝不会允许他们两人在一起,但却他觉得危机四伏,名防暗备,千阻万挠,不让两人有过多的接触,却不曾想到,太子哥哥竟然会横插一脚。
他清楚地明白将来会有多少人看好二人的关系,更清楚地知道太子哥哥的个人魅力,看着她被吻得殷红的唇瓣,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她躺在他的身下娇吟承欢的画面,这让他如何不嫉妒,又如何不愤怒?
话一出口,便再无回缓之地,既如此,倒不如顺势做个了断也好。不过,不管她作何抉择,他都不会放手。
如是想着,齐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,而桑梓仍怔怔地呆愣在原地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心思各异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道白色的身影黯然离开,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的照射下,折射出清冷的光芒,越发显得那道背影孤寂、落寞。
***
怔怔地愣在原地,桑梓的耳朵里似有一只蚊子在飞,嗡嗡直响,让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。
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他的第一句话。
——叨扰多日,今日特来请辞。
他的嘴角含笑,神情淡淡的,语气平静而无波澜,似与平常无异,但桑梓却敏感地觉察到他的不同。
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备觉舒适温暖,但却于无形之中透露出淡淡的疏离;他的声音清雅清脆,如一汪清泉沁入人的心肺,让人倍觉清爽舒适,但有礼得体的话却于无形之中拉开了与她距离。
心里像发了酵似的酸涩,垂下眼帘,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湿意。
那晚的事,虽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讨论,但私底下却传得沸沸扬扬,她无法禁止,也阻止不了。
心知此事早晚要传到他的耳里,又担心他知道后会对自己失望透顶,所以,这几天,她有事没事的就往外跑,有意无意地避开他,也许还有一部分心虚与愧疚,但她这么做的主要目的,就是为了让自己不看到他疏离冷漠的模样。
她天真地以为,只要不去面对他,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。逃避是最愚蠢的办法,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,可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早猜到两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,但却没有料到,当着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,她的心会那么不舍和疼痛。
“小姐,小姐……”看着深受打击的她,云雀很是不解。
康王只是去驿馆,又不是生离死别,怎么她竟是那样的表情?搞得她都跟着难过不已!
“为什么要走?是不是府里的人招呼不周?若有什么不满,你就直接说,我一定让他们改。”被人拉了一下,桑梓回过神,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话。
闻言,东方筱一愣,半晌,笑了笑,道:“府里的人对我很好,只是我的伤势已基本痊愈,实不该再行打扰。且,后天即是贵国皇帝的寿筵,我需与朝中来人会合,商量准备一下朝贺所需的有关事宜。”
“在这里也可以商量啊!”装作没有听出他的托词,桑梓努力挤出笑容,不甚在意地接道:“反正,我家什么都不多,就是空院子、空房子多。再说,你还没有完全康复,应该多休养几日。”
脸在笑,但心却流泪。
最近,她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,少了惯有的从容与潇洒,多了份不应有的敏感与拘束。
理智让她清楚地明白,自己此刻的言行到底有多自私,但情感却于此时占据了上风,私心里不愿让他离开,不愿潇洒的放手,去成全他所求的“弱水一瓢”。
如此的虚伪,如此的自私,如此的固执,如此的贪婪,又如此的不洒脱,这样的她,老实说,就连她自己想想都厌恶,更别说是其他人。
桑梓自嘲地笑了笑,不无嫌恶地如是想到。难怪齐澈会选择不告而别,想来他早就厌烦了自己朝三暮四、好色贪婪的本性,不愿再面对如此虚伪的自己吧!
东方筱沉默不语,清澈的眸子直直地“看”着她,似要看穿她的心思。
他的自动请辞,按理说,应该正中她的下怀,可为何她的反应却是那般的惊慌与不舍?尤其是刚才,他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挣扎与矛盾,那样强烈而真实的情绪,让他心惊的同时,又隐隐升起一点期待。
“呵呵!”桑梓突然笑得无比开心,边笑边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瞧我,就会强人所难。呵呵……吓着你了吧!呵呵……没关系,我刚才是开玩笑的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呵呵……”
早就退到门外、将空间留给他们的云雀,在听到里面不可抑止的笑声之后,眉宇间浮上一抹担忧,而香兰、兰素两人则是相对一眼,眸光一闪。
“看”着又哭又笑的她,再综合她刚才的反常,东方筱原本黯沉的心底某处变得逐渐敞亮。
“桑桑,你先冷静下来,听我慢慢说。”东方筱喟叹,轻柔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平静下来。
“筱!”桑梓低喃。
“我承认,决定离开,或许有些私人情绪在里面。先前,我以为自己妨碍了你的生活,又恰巧押送贺礼的官员已抵达驿站,于公于私,都该请辞。”
伸出手,无声地制止了她的话,东方筱继续解释道:“但我眼盲,心却不盲,自是能辨出你的挽留是真心,还是实意。既已清楚,心结自然打开,我为自己刚才伤人的态度向你道歉,希望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,好吗?”
“筱!”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唤。
看着他温柔如初的脸庞,郁积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有一滴不小心流入她的嘴里,咸咸的,涩涩的,甚至还有一丝苦味,完全映照了她此刻的心情。
筱,对不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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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筱温柔地看着镜头,清澈的眸子却没有焦距,嘴角含笑,笑容让人如沐春风,薄唇轻启,如清泉般的声音沁入在座所有人的心:“如果童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那么我替她向你们道歉,希望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。她也是有苦衷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