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南坐在他身边，外头还有阳光，斜斜的洒照进来，将他笼于道光之中，安以凉坐在他旁边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这个时候许言笙进来了。
顾淮南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，伸出一只手，礼貌地握住。
“许先生。”他面色淡淡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是眼底有光一闪而过——相当锐利！
“谢谢你送我太太来医院。”
顾淮南的声音是再礼貌温和不过了，但是许言笙看到了，他那眼里的锐意，他望着自己，那里面的锐意……。
唇，勾着，一副雅痞十足的样儿：“举手之劳而已，再说，我和小凉也是朋友吧。”
许言笙看向安以凉，而安以凉则偷偷看着顾淮南那张清俊的脸隐隐浮上薄薄的凉意。
他不同寻常的平淡，疏离的厉害，忽然让她觉得心慌。
他，在生气？
“顾淮南，我不舒服，我想回家了。”
顾淮南这时候转身，走到她身边，安以凉低下头，心里涨酸酸的。
顾淮南弯腰，将她抱起来，经过许言笙身边的时候说：“许先生，我太太不舒服，我们先回了，改日再道谢。”
“请便。”
许言笙倚在门框上，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，神色复杂。
顾淮南没有说话，安以凉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前，感觉，像环住此时属于她的唯一一束温暖，这里有他的心跳，真实的，温暖的，意志瞬间就软弱下来，任凭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，眼眶湿润，仿佛千言万语，有股泪如泉涌的冲动，可，也忍住了，她咬着唇，不能掉泪。顾淮南将她放到车上，一如既往地给她扣上安全带，眼睛看了她一眼，有些轻柔：“哪里不舒服？”
安以凉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，摇头。
顾淮南看着安以凉，心绪复杂，眼神仿佛斟酌了再斟酌，最后，还是沉了下来，静了下来，
然后，顾淮南便不再说话，各怀心思，一路，一双人，无言。
中午吃过了饭，安以凉在卧室休息，而顾淮南则关上门出去了，安以凉睡了一觉醒来想要喝水，就出去，突然发现，顾淮南站在阳台上，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，上面几颗扣子松着，露出颈脖优美的曲线，站在阳台上，吹风。
他站着，如川端康所形容的的青花素瓷。
安以凉望着他，只看到他美丽的侧影，看不到他的眼睛，她也不做声，眼睛里，有孩子的固执，只是看着他。
抬脚想要过去，便看见就看见他拿出一根烟，和一只银色光泽的打火机，不紧不慢的点燃了烟，动作极端优雅。
安以凉僵在了那里，她一直以为顾淮南不抽烟的，起码，在她面前他从没有抽过。
但见他动作这么熟练，他还有多少，是她不知道的呢？
这时候，顾淮南转头，他抬起头看向她。
这一眼，安以凉的心，猛地一蹙！
她安静地又低下头。
顾淮南这种样子，让安以凉觉得陌生。她控制不住上前一步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弯曲着，想要抓住什么：“顾淮南……”
顾淮南，看到了她，这样的小乙，双唇微颤，硬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兽，就想要哭，又憋着，忍着，犟着。
该怎样形容顾淮南的心情？该怎样？
将手里的烟头恩灭，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，他眸光幽暗，只是一字一字地说：
“小乙，你爱我吗？”
安以凉一震，谁见过她脸上的表情？
“顾淮南，你说过，你不问我的，你……”
顾淮南能感受到她的怯，她的破碎，薄唇轻启，打断她：“小乙，没有人会将一个心里放着别人的女人放在心里一辈子，小乙，让我更觉得无力的是，你还爱着那个人，是吗？”
看不清神色，语气也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，整个人显得辽远又陌生。
安以凉几乎听不下去：“顾淮南，我……”
顾淮南幽深的眼里透着点点悲哀，看着安以凉抿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，越发觉得刺痛难忍：“小乙，是吗？嗯？”
他的语气，尖锐的不像那个温柔至极的顾淮南！
安以凉死死的瞪住他，听他的声音，胃里一酸，一大股一大股的浊气翻涌上来，直直冲向喉咙，冥冥中却像有双手正在用力的掐着她的脖子，心里有点儿委屈，可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顾淮南，够了，你后悔了是吗？你后悔了娶我，是啊，我是心里藏着别人，但是我答应嫁给你了，我已经嫁给你了，我有跟你过一辈子的心……不够么？不够么？！你为什么要逼我？为什么？啊？”
多少多少年后，安以凉才了悟，一个人能陪一个人一辈子有多么不容易，多么……不容易。
顾淮南也看着她，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眉间按了按，他的声音有着无限的疲惫：“小乙，我只是累了。”
言毕，转身走了。头也不回。
孤独而冷硬。
这样的顾淮南！——是让小乙心魂最撕扯的顾淮南。
她盯着他的背影，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眼前，那股瞬间夺了她全部呼吸的窒息感。
好像，世界，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她，只有她一个人，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！却，克制不住！
她真想喊，真想叫——顾淮南，顾淮南，顾淮南—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，它在喊，它在叫，它在哭——
不——
她冲着下面跑过去，就在他下最后一级楼梯时，她紧紧抱着他的腰。
“顾淮南，你不要走，不许你走，我不许——”安以凉已经开始哭了，这次的疼好像会要走他的命！
她无赖的嚷嚷着，他说他只是累了！累了？
顾淮南望了她，眉间剧烈颤抖了一下，微垂下眼，缓缓起声——
“小乙，你，你不能总是这么自私？！”
安以凉没想到，听后！心揪的生疼！原来——原来——
“你真的也不要我了吗，连你也要抛下我了吗？”
“你今天是故意的，你就想让我哭，让我哭——”
渐渐，渐渐，小乙的双臂开始合拢，越来越紧，越来越紧。
“你说你会保护我，无时无刻，不需理由。可是你没有做到，你没有做到。”
“你说你不会让我孤独，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孤独的，你说过的。”
“你说，荒唐点，放纵点，甚至，无理取闹，恣意妄为，都不怕，就是，别伤心，别难过，你说我难过，你会受不了，但是我难过，我真的难过。”
“你说……”安以凉抱紧他，再抱紧他，她还是在哭，痛苦的，惊惶的，哭的撕心裂肺的——！
这一刻，她只是知道她不能没有顾淮南！不能！
他的小乙在指控他，他的小乙在紧紧抱着他，他的小乙流着泪，她哭进他的心魂，抓住他的命脉。
“小乙……”
“顾淮南，顾淮南”嘶哑的哭着“别离开我，别留下我一个人！”仰头望着他，像个孩子哭了样，那豆大的泪珠子直往下掉，那仿佛抑制却怎么抑制不住的情绪——
“顾淮南，你说过的，我要的，你都给，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你，只要你……”
他的小乙开始尖声低吼，突然，唇，疯狂的，狠狠吸允上他的唇！
泪，不停歇的流，却，丝毫不放手，不放唇，不放下，心呢？
“顾淮南，你不能后悔，不能——”
－－－－－－题外话－－－－－－
晚上陪着室友喝酒，看着她为了爱而不能的爱情喝得烂醉如泥，一个劲的灌酒，吐得，哭得，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这么撕心裂肺过，突然觉得自己老了，因为这种仿佛天塌了的感觉好像已经很久远了，伤感…